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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榜,不想说

 

   我落榜了,我不想说。可是,消息却传得很快,平日里吵着要我考完给她孩子补课的人,大概也认为落榜像白痴一样可以传染,也没有再来。即使平时玩的好的同学也因为担心父母说他们学坏,而不再登门了,从高一就认识的一个女孩,连一个理由也没有给我,就分手了。
 
   我不想说生活里没有了阳光。可是,这一场连一场的大雨还是淋的我喘不过气来,待到平静下来,想一想,知道也好,知道了便不用解释,尴尬因为少了许多,倒落个情境,不像那些不知道的人,总是搅得人不得安宁。他们和父母聊天时,也总不忘夸我几句:你家孩子可是清华北大的料啊!今年考得如何?不用说,一定很棒就是了。父亲脸色很难看,母亲对此做着尽可能模糊的回答,当然对我落榜的事是决口不提的。我知道这是母亲在试图保留我那仅有的一点自尊心,只是辛苦了母亲。我听着他们说的一切,却一句也不说,我不敢说话,我怕,真的,好怕的感觉!
 
   终于,有一天,我开口了!
 
   那天,来得时母亲的一个同事,父母都是农民,自然,母亲的同事也是农民,就是这农民的憨厚让他们很没有眼色。进门就嚷:贺喜啊!大姐!你的儿子的名字上榜了,就在学校门口,我说嘛!你这儿子这么聪明,不学也可以上大学的吗。对了,你儿子上的是什么大学啊?我可是听说那个什么清大很是不错哦!那是清华北大。母亲更正道。对,就是,就是。就是这个来着。看着母亲脸上的尴尬的表情,我知道,她有在为我而绞尽脑汁的措辞了。“我落榜了。”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了,说出了这几个字我一直想回避的字样。母亲愣了一下。那女人更是一惊,不会吧!怎么可能呢?大姐!你儿子真是会开玩笑。无奈,我只好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落榜了。”终于,那女人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,便匆匆告辞了。临走时,还不忘叮嘱母亲:不行,就明年再考,我们那里有一个考了八年才上的大学呢!母亲点点头,算是谢过她的好意了。
 
   那天,我第一次冲着母亲大吼道:看看你平时都交的什么人啊?真是烦死人了,母亲没有说话。可是,我却分明看到她的眼角挂着几滴泪珠。
 
   终于,来了一个让我给她孩子补课的女人,母亲还没有说话,我就先开口了:我落榜了。落榜又怎么样啊!不就是落榜了吗?不行明年再考就好了嘛!话是这么话说,可是课是不会再补了。站在窗前,看到那女人刚出了门口,就给孩子一个耳光,声音很响,隔着玻璃,我感觉好像就是打在自己的脸上,孩子哇的一声哭了。不许哭!女人大叫一声,孩子只是低声抽泣,不再出声了。女人嘀咕着:今天真是晦气,回家的跳火盆才行了。孩子不解的问,为什么啊?为什么,为什么?还不是你,今天说别来了,非要来,这下可好,弄得一身晦气,如果是因为今天的事,以后你考不上大学,我可是怎么向你你死去爹交代啊!
 
   据说:孩子的父亲并没有死,只是出了车祸,失去了一条腿。对于一个农民来说,失去一条腿,他就算是废了。为了不拖累家里,女人做了一个英明而又果断的决定:把男人扫地出门。
 
   女人走后,母亲哭了。为什么?为什么?你这是在做什么啊?我不想再让你这么痛苦了!妈妈。“可是,你这样会让我更加难受。”
 
   我本以为这样让自己尴尬就可以不再使母亲尴尬了,却不晓得竟亲手剥夺了母亲最后仅有的一点虚荣心。也许不是所有的丑陋都要公布于众才可以得到解脱,就像那穿着华丽的衣服却拖着臃肿的身体走在大街上的人们。
 
   我开始卧床不起,随手拿起一本小说,却不知道来回翻了多少次,里面的内容却依然还是一无所知,只是一个“命中注定”让我有些深信不疑,那,我的落榜呢?也是吧!
 
   偶尔会有几个铁哥们来看看我,常常让我感激的夜里难以入睡。我知道这样的人不多,所以要懂得珍惜。我尽量的安慰着自己应付着这帮铁哥们。
 
   有天,老师来了,这对我来说,是个不小的意外。也许是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的缘故,父亲不会在这个时候再给儿子致命的一击,老师也一直说,只是个意外,毕竟成绩还是全班第三。回学校复读吧!对老师,我很感激!
 
   第二天,我就去了学校,除了我一切还是那样的保持原状,这里的一草一木却没有随着人事变迁而有所变化。
 
   教室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,那就是那个一直说我是大智若愚的老师。
 
   “看看上一届的那个峰,平日里自以为是,作业从来不做,还天天迟到。就这样,还想考大学,这回落榜了吧!我早就看出来了,他不是上大学的那块料。那一刻,我才意识到: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却因为她是女人,所以她成不了父亲。
 
   我第一次哭的那样的彻底,却不是为了落榜,我无法理解,她为什么会那样,以及别的人态度的转变!
 
   一个太阳阴着脸,风也喘着粗气的下午,父亲带着我来到一个地方。那是一片荒地,地上放着一块石头,很光滑,白的像玉,就是这块不起眼的石头前些年还被村民们争得不可开交,为此,还有人流了血,因为当时认为它是块玉,可是后来鉴定,它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,就被人丢弃在了这个荒芜的地方,父亲把石头带回家,刻成了东西,转手卖了出去。他是农民,不会说什么大道理。可是那天,他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 
   第二年,我考上了大学,于是,找我给她们孩子补课的阿姨们又频繁上门了,失去联系的同学也开始打电话了,即使分手的女友也发来短信表示祝贺了,似乎一切又都恢复了以前的原有状态。
 
   如果一个命题的假设是错误的,那么无论它的结果是多么的荒谬,都该是正确的。可是他们都没有错,从头到尾错的都只有我一个,是我偏离了航线,走的太远,太远了!随手拿起桌上的小说,扔出了窗外,我想我真的不需要它。“哎呀!”窗外传来了女人的叫声,我连忙跑到窗前,原来小说正好砸在那死去丈夫女人的头上。“你没有事吧?”阿姨,我不是故意的,真是对不起啊!女人捡起地上的书,整了整,笑着说:“我没有事,倒是看看你的书,摔坏了没有?”说着将书递进窗子。我无奈的笑笑,接过书,说:好着呢!趁她不注意,随手将书扔到了床底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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